华骁戏院已座无虚席,人声喧嚣中隐隐约约能听见几个嗓门大的人正说着:“幸好幸好,抢到了票。”“不愧是赵老板,观众还是这么多。”“赵老板的戏真这么好?”……
无论观众席上是多么吵闹,他们心心念念的赵老板赵容此刻却在化妆室里安安稳稳地坐着。手拿一支眉笔将眉毛细细描了一遍,赵容独自对着镜子无声地笑着,一双黑溜溜的眸子在眼看里流转,最后定格在蓝布门帘上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脚步声沉稳有力而陌生。赵容仔细想了想,确定了他并不认识脚步声的主人,索性将眉笔放了,直盯着门帘。
约莫十来步的时间,一只手将帘子撩起,躬身进来一名军人,进了门他便挺直了腰。赵容细细打量着来人,他身量极高,一身墨绿军装贴合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双大长腿,眉目似剑,沉稳的气质中隐藏着肃杀之气。
赵容知道他是谁了,笑着起身喊了一声:“韩将军。”
韩誉微微颔首,客气地喊了一声:“赵老板。”
“韩将军来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吗?”赵容单刀直入主题。
“不是大事……有人来过吗?”
赵容口上说着“没人来过”,手却朝着墙角衣柜一指,对着韩誉礼貌微笑。
韩誉能做到少将也不是什么傻子,立马意会了,直直地朝着衣柜处走去,抬手叩门:“藏得不错。”
一时无声……
“要我亲自帮你开门,韩光?”
衣柜里立马响起布料摩擦的声音,片刻后,柜门由内打开,钻出一个墨绿身影——正是韩誉韩将军的亲弟弟韩光。
韩光才出来便扭头盯着赵容,语气颇为幽怨地说:“赵老板,你果真不是个好的。”
赵容摊开手,说:“此话怎讲?我可没出卖少校您。”
韩光咬咬牙,正准备说什么,韩誉就低低骂了一句:“没出息。”
韩光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他这大他三岁的哥哥,见韩誉冷下脸来立马认怂道歉:“哥,我错了。”
谁知韩誉面色更冷了几分:“错?韩光,你二十三了。”他韩家从祖上为大清征战沙场到如今为国民党卖力,死在战场上的人数不胜数,可谓满门忠烈。到他们这一辈更是只剩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,凭着父母的功绩,他拼死拼活拼到了少将,多少次刀尖舔血、枪下逃命,他苦他累都受着,只想为弟弟铺平一条路。结果这将门世家的铁血偏偏没遗传到韩光身上,他这一颗心里装的都是嬉笑玩乐之事,今日更是为了躲他藏到了别人衣柜里去,传出去免不得别人笑话。失望、失望、失望……韩誉失望的次数够多了,竟为自己生出几分嘲弄来。
韩光把头垂得更低了几分。
气氛冷了下来……
赵容打起帘子,朝外面喊了一嗓子:“还要多久开戏?”
立马有人回:“马上了!”
赵容放了帘子,抓起化妆台上摆着的两个核桃,脸上仍挂着笑,倚着衣柜把玩着核桃,“咕……嚓、咕……嚓”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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