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夜。
草木染血色深深。大雨天降,打碎了零丁的星光。
疾风肃杀,偌大世家落魄无存。不知谁人热血溅尘土,随一声声高亢绝望的嘶吼倒下,身躯冰凉。
污泥沾血,如藤蔓爬在他手上。而他断了一根指的手却死死攥住一把锁,未令其污垢满身。
黑夜,仿佛为人覆上了朦胧的纱,怒风裹挟着烈雨,拍打在她面上、身上,本该随风跃动的衣袂,被血和雨洇的厚重,攀在她肌肤上。
她抬首,觉得头颅也变得沉重,复又抹了一把面,抿去肆意流淌的雨水,形单影只的步去。
将才迈步,身形却不受控制的晃了晃,仿佛这一步已用尽她所有的力气。
她看着眼前,一草一木、一人一物,朱唇翕动,回想昨日竟恍如隔世。
不知雨多似泪流,还是泪比雨更多。
血腥味浓重似有形,怨煞气深厚若无际。大雨也冲刷不掉,仇恨纠葛已进入因果。
黑夜中的姑娘,踽踽独行向前方,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,却未曾令她迷茫。
她早已……
……
她正陪着母亲赏午后飞霞,眉宇间衔接着天光,弯起的眸便轻轻盈了云纹荡漾。
“阿未——”
伴着一声朗笑,何未的父亲喊着她跨过门来。
“阿爹!”
何未边应着边奔去,眉尾高高挑起,满面惊喜的冲着男人笑。
何鄞先是望向了其母李汀兰,而后又是高声笑着,直接将何未抱在臂弯上。
“阿爹因何而返?”何未歪着头问道。
“因阿未生辰。”何鄞从容答之,却未具体而谈。
何未便敛了眸,不再多问。却听何鄞低叹一声,为她挽了挽鬓发,将她放了下来。
李汀兰不知何时走来,柔荑抚着何鄞的背,眸光循着何未而去,总缱绻着哀伤。
何未察觉,眉尖轻蹙。她眉眼锐利,此刻便如雪上添霜。
她再次循着檐边看,廊侧勾阑回环。遥遥望向山顶,残阳如血,云上峰被红日覆罩。
山顶不复往日冷清,宴席从峰顶顺势而下,如高山佩着风中摇曳的飘带。
何未却在看他处,看那最高点的圆台。只浅浅一眼,便容光焕发,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。
那便是玄度一族的根基,是玄度一族绵延至今的本源。
何未唤其月台。
月台上既无铭文,也无雕花。像一块打磨许久的墨玉,光滑而饱满。它深陷泥土,却与土壤融为一体,棱角处也贴合进土地,仿佛只是更加乌黑的泥土。
何未移开目光,转瞬被浩大磅礴的仪仗队所吸引。
人戴朱缨,兽驮青石。那阵势庞大,压下漫天霞光。
飏赤幡,十岁生辰宴,千里作红裳。
……
“诶!你说咱们少族长生辰宴,排场咋这么大?”
“我听说啊,咱们少族长要进行那个仪式了,我看咱们族那些位鼎鼎有名的客卿都来了!”
“仪式?就是”
山腰上巡逻的两个士兵正轻声轻语的咬耳朵。
这时,他们莫名默契的回头看了一眼,却有一个黑衣人突然闯入眼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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